百姓们对这一段苦难的时光习惯上称作四二三年。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又加了日伪军的血腥封锁扫荡,在那段苦难的日子里,苦难的人民经受了一段无以复加的痛楚,他们真的连浑身战栗的力气都不多。
在这个灾荒年里,做空心挂面的武老栓做梦也没有想到,二十斤挂面给他换回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而且进门就随了他的姓,这个儿子就是唱丝弦的石小魁。
石小魁正式成为武家一员的那一天,武老栓把武姓的长辈都叫了来,严严实实的小土院中,埋了一口盛三担水的大锅,当锅里的水上下翻滚以后,武老栓一改往日的吝啬和抠憋,满怀了潇洒和豪壮,喜不自胜地将二斤空心面高高地洒向锅中。
灶下红红的柴火将一根根的细面变得稀软如线后,武老栓将泡好的一瓢槐叶抛入锅里,又往铁勺里倒入半勺棉籽油,然后将勺子放到灶下的炭火上熏烤,棉籽油在勺子里冒起一层黑黄的沫,随着火的熏烤,咕噜咕噜地翻卷着的黄沫一点点地褪去,冒出了蓝莹莹的烟,武老栓将小半碗葱花倒进去,一股香生生的葱香味儿,就哔哔叭叭地尖叫着四散开来。他将勺子里的油葱花儿倒入锅中,又是一阵哔哔叭叭的脆响。他拿铲子铲些土盖住灶下的火,一大锅飘着翠绿的槐叶和黄黑的油花儿的汤面就好了。
武老栓关紧了小院的门,本家的老少爷儿们一个个热气腾腾汗水横流之后,他舀起锅里最后一碗汤面,“咕——咚”一声喝下去小半碗后连连夸赞:“好喝好喝,真香真香!”
去年春天,磨盘沟的石小魁遇到了自称兄妹的两个河南人,一男一女枯瘦伶仃,像两个刚从阎王殿里逃出的饿鬼。河南女人喝了小魁一大碗菜汤稀饭后,在院里的瓦盆里洗了把脸,拢了拢头,小魁仔细一看却吓了一跳,眼前竟活脱脱地站着一个月琴!小魁给两个人拿出几个硬邦邦的柿糠窝头后,一路小跑着去小南沟把月琴爹找了来。
月琴爹看了以后更是纳闷儿:这哪里是月琴,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年轻时的月琴娘!
月琴爹浑身颤抖不止,泪珠子扑扑簌簌地往下掉,抓住河南女人的两只手问:“闺女,多大了?恁娘做啥的?”或许是受了月琴爹情绪的感染,那女人抽出手,捂住脸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别问了,打小儿俺就记不起娘是啥模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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