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酒楼里倒出来的泔水,开始叫几个外地人拎了去吃掉,不几日工夫儿,讨泔水的人就排起了长队,又过了几天,泔水也叫本村的人轮流占住了。
再过几日就要立夏了,庄稼主儿们再也按捺不住焦灼的心境,几乎家家户户都发动了能动得动的劳动力,肩扛担挑车载人拉,一双双干树皮一般的糙手,将一粒粒寄托了生存厚望的种籽播下去,直到蓄水池的水见了底,官井的水供不上用的时候,人们才陆陆续续停止了点种,北圪台儿上那一双双几近绝望和惊恐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丝丝希望的光亮。
林满仓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天刚亮就来到王炳中家里担水扫院。自从家里出了那场变故后,他几乎每天都要回家陪伴他的女人。女人看见有良就哭,整日整日的吃不下东西,半碗小米粥喝下去就撑胀得难受,老葱皮一般黄绿的脸,干谷杆一般枯瘦的身子,晃晃悠悠的一阵风就能刮倒的样子。
满仓还是找那个人兽并用的先生王老水给女人看了几次,吃了几服草药,也不见点滴的起色,后来,或许是老水嫌弃满仓连几个小钱都舍不得花,亦或许是为了掩饰他的黔驴之技,瞥了一眼惊恐万状的满仓后看着天说:“这个,叫俺说,嗯?那是气攻心,痰雍盛,将养着,心里通泰了就好了。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这《黄帝内经》,这《伤寒杂病论》,这开——天——辟——地!——嗯,也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天色微明的时候,林满仓照例把王炳中家缸里的水担满,扫净了院子,给牲口添了草料,抽去鸡窝口的砖头,放开养着的二十多只鸡,正要坐下来歇会儿,忽然看见脚下飞来十几只山坡上也不多见的三四寸长的蝗虫,有的还在呼啦啦地煽动着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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