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说,坟墓做好放鞭炮两响的未初一刻,大北沟积水坑边的土路上,会走来一个推独轮车还光着膀子的人,此时正好是封墓时间。
当墓室挖到一丈二尺深的时候,老刘说,嫡亲的儿子晚上必须守墓,以免脉气受了哪个冒失鬼的冲撞。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王炳中叫人从家里拿了两条毛毡、两条苇席、两条凉席和一条被单,墓穴里铺上毛毡、凉席,苇席架到了墓穴顶上。吃过晚饭后,当街上歇凉的人都陆续回去睡觉后,他到酒楼领了小莲,踏了一路的夜色直奔马鞍地而来。
天空挂着弯弯的月牙儿,小莲拉着炳中衣服的后摆,自大北沟嘀嘀咚咚地往西走。季节刚进二伏,四周都是潮湿难耐的一片闷热,黑咕隆咚的庄稼地里,仿佛埋藏了千军万马,沟里的白杨林里,一只猫头鹰“呱呱呱——呦——呱呱——呦”地尖叫着。
小莲紧拽了炳中的手,嘴里埋怨着:“日你老婆噻——非把俄拉了来做哈嘛,你嘎球日的好坏呦——”王炳中在前面闷声闷气地说:“在后边儿叫吧,一会儿招来狼吃了你。”其实王炳中也有些害怕,北边沟帮上似乎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蓝莹莹的鬼灯笼(磷火),自赵家坟一带忽飘忽飘地越过河滩往鬼沟子去了。
鬼沟子东边的大堰上边是几十亩的平地,当地人叫鬼台子,都说是当地小鬼赶集聚会的场所,许多人在半夜里都见过,成堆成片的鬼火,在那里叽叽喳喳地乱碰乱撞。自从埋了戏班里的十几个人后,又有人听到半夜里在鬼台子上,有叮叮当当的锣鼓声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周大中就怕炳中叫他晚上作伴儿,早早的装了病就躺到了炕上去。
王炳中拉了小莲进入墓穴里,心里嘀嘀咚咚地乱跳,两个人一晚上没敢合眼,小莲钻在炳中的怀里浑身瑟缩着,像腊月里刚出生的羊羔子。黎明时分,王炳中听到外面好像有人的脚步声,一会儿听到头顶的苇席上传来沙沙的落土声,探头探脑地往外一看,一个人一高一低地往路下跑,仔细一看,竟有些像赵老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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