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说:“咱守着饭店还能饿着了?给恁娘说,恁哥哥不回去吃了。”瘦三拉了文昌的两只手,从上而下地瞧了又瞧说:“给哥哥背两篇儿文章来听听。”
文昌从瘦三手里抽出手,向后退了几步,规规矩矩地站好后,两只手背了后去,从《论语》的“学而时习之”,一直背到“八佾舞于庭”,背着背着小脑袋就晃荡起来,虽然吐字清晰声音洪亮,但背出的字音却永远一个腔调,犹如唱书一般。瘦三巴瞪着眼微张了嘴,一副情不自禁如痴如醉的样子。
瘦三平时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端详弟弟写的方块字和听弟弟背书——尽管一个也不认识一句也听不懂,但他的每根神经,几乎每次都能达到快乐无比的巅峰状态。每逢此时,他总是笑嘻嘻地挺直了腰板,仿佛骤然间突然变得威武高大了起来,就像大海里一只远航的船终于看到了海港,沙漠中长途跋涉的骆驼远远地看到了绿洲。他仿佛看到了白家翻身的希望,看到了一团升腾的火焰,仿佛屈死的爹正在上天夸赞着他不屈的执著和无悔的付出。于是整个心房之中,一半是安慰一半便是畅快——总感到父亲那难以合上的双眼,在弟弟朗朗的背书声中,从此就会变得平静而安详了。
文昌背到“雍也可以使南面”的时候,楼上的阿莲伴了弦子唱了起来:“我等着你回来,等你回来让我开怀,等你回来让我关怀……还不回来,春光不在,还不回来,热泪满腮……”瘦三给弟弟摆摆手,文昌两只手啪啪地打着屁股的两侧,一蹦一蹦地去了。
王炳中早就有挪坟的意思,临近中午的时候,白锁住给领来了邢州的一个风水先生叫老刘。老刘五十余岁的的年纪,瘦瘦削削的个子,大蛤蟆眼尖下巴颏,一脸横七竖八的皱纹。
王炳中陪老刘吃完饭后自己在莲香阁午睡,大中在院子里摆了一个不太高的小方桌子,给老刘沏了壶茶后两个人静静地闲聊。魏老大因要向王炳中借种籽种地,也到了酒楼等着。周大中把莲香阁里收拾回来的剩菜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老大一只手拿了筷子夹着吃,一只手掂了个大铜瓢,吃几口菜再喝上几口凉水,吃着吃着便连珠炮似地响了几声,屁股正对了老刘和大中围坐着的小茶桌,老大一边叭唧着嘴一边给大中说:“叔吔,这不通泰了——这好东西儿和赖东西儿就是不一样,吃了这好东西儿,连放屁都响亮,看这不是,肚子又松通了,还能吃点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