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天成的那伙捻子在山东杀了清将僧格林沁后,和清兵及淮军又打了最后一次恶仗。也许是天意的安排,滂沱大雨下了三日三夜,汪天成的那伙捻子全是骑兵,原来计划得天衣无缝,无奈这连绵的大雨浸泡得到处松软一片,马匹一脚踏下去,泥水几乎贴到肚皮上,失去了双腿的捻子几乎全军覆没。汪天成和少数几个人跳入黄河才捡回一条性命,最后一路向西奔逃,到达太行山最南端的王莽岭安顿下来。
王莽岭是太行山系的一部分,也是山西和中原的界山,相传西汉王莽因追杀刘秀在此安营扎寨。那里共有大小山峰近百座,个个山头如斧劈刀削一般耸入云霄,大的山峰顶上可以跑马,小的山峰顶上仅能落鸦,登上峰顶,便有一种人在天上俯瞰中原的感觉。山里多数乡民生生相传自给自足,对于山外的世界,是“偶有壮侠之士舍命出入”。相传老子在此炼丹,王莽刘秀在此开战,那里的的确确是一个安身逃命的绝好场所。立足那苍茫的大山,便永远的老天爷为幺自己为二。
汪天成休生养息之后,便想起了万里红和未曾谋面的孩子,就派一可靠的喽啰辗转找到了夫子庙。
汪程子想想一家妻小,看看繁华的京城,无论如何不想去做聚啸山林的土匪,他给来人吃饱豆腐脑和葱花饼后,备了些盘缠便打发了去。好在文千秀对这些并不知情。
那个被打发走的人,虽吹皱了万里红心头的一池春水,对程子一家小三口,却像落入树上的一只鸟,连叽喳几下都没有就又飞走了,如果没有注意那个轻轻晃动的树枝,还以为是刮了一股风。
程子不仅与衙门的事体格格不入,更糟糕的是,他也弄不懂娇妻的柔情蜜意和风月无边。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热兵器就一批批地涌入军营,程子整日和属下把那些火枪火炮玩得不亦乐乎,他不仅好身手,而且好枪法。官场上除了那些说话算数的人之外,那些说了也白说的人,起哄一般地都夸程子“真乃天降良材也”。
一日,文小姐忍无可忍地将又要提脚出门的汪程子,揪了耳朵提了回去——犹如一苍劲的雄鹰抓了一只无奈的小兔子。她粉面含威杏眼圆睁,一只玉手敲木鱼一般地击打着汪程子的前额:“猪头!猪头!满脑子的豆腐脑儿,一身的葱花儿饼!”程子一手扶了那片绿荫如织的凤尾竹,一手摸索着被敲疼的前额,耷拉着眼皮大气儿不出。
程子的额头自上私塾开始,便没少遭受先生的打击,文小姐玉手的频频击打,就像往秦淮河里撒下一把谷糠,根本不能激起一丝的涟漪。
文小姐见程子无动于衷,骂了句“不出血不出脓的东西”后,就索性坐在一方黑黝黝的小凳子上,继续释放那积蓄太久的一腔怒火:“嗯?——大清的官员也确实的不好做喂,你给我说一下当官的要件。——咱可说好,小女子可想听句脆生生的话儿,吭吭憋憋的不利索,不能说我又欺负你。”程子只是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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