炳中出门后,秋红便端坐在那张罗圈椅上,一会儿看看炕上的公公,一会儿看看月琴,一会儿又看看靠在门扇上默不作声的苗香香,那神情似乎是希望谁说出点什么来。屋子里除了王维贵那沉重如牛的喘息声之外,再听不到其他的响动。
秋红似乎坐不住,粽子一般的两只小脚离开罗圈椅子,颤巍巍地前后挪了几步,纂子上的银饰伴着一对小脚叮叮当当地响,来来回回地挪了一会儿,还是一副站立不住的样子,就又坐回到那把罗圈椅上。她终于忍不住,冲着月琴说:“俺说亲姊妹,数你的脑瓜儿好,咱爹后晌说,今儿黑夜商量事儿,不知是啥事儿?”
过了好大一会儿,竟也没人吭声。“月琴,给你说话儿呢,回个声儿也不使得慌!”
“嗯——”月琴不紧不慢地从鼻子中哼出一声来,“爹到啥时候儿还不是就待见你——俺脑瓜儿好?省省儿吧,别人卖了俺还帮着数钱儿呢!”月琴一边说,一边换掉捂在维贵头上的湿毛巾,头也没有回。
正说着,炳中忽地带着一阵风进了门,那盏高脚豆油灯忽闪忽闪地晃了几下。他一只手勾着几个捆在一起的纸包包,一只手挥了挥:“都走都走,该干啥干啥,一个个闲着没事儿啃槽耍,自己不知道牙痒,也不怕别人牙痒!”三个媳妇儿嘀嘀咚咚地去了。
过了半夜,正迷糊着的王炳中被维贵叫醒了,定睛看时,维贵正像刚洗了个热水澡,满头热气腾腾的大汗,嗓音却比原先清亮了许多:“去给俺整点儿水喝,把你三个媳妇儿都叫来。”
维贵喝完水,浑身又湿乎乎的一片,烧竟退了许多。三个媳妇儿一字的在火台边垂手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静地等着老太爷的吩咐。
王维贵咳嗽两声,说:“你们要听话,打今儿以后,啥药也别拿了,先生看的是不死的病,该死的活不成,不该死的也要不了命,谁记不住俺的话,就别进俺的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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