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琴问廷妮儿是谁给的,廷妮儿说:“戏上的一个人让俺给你,说是恁娘家捎来的。”
月琴猜想那人一定是小魁了,心想这么一个东西,就像唱戏用的那些描金绣银的凤冠霞帔,尽管是一件实实在在的物件,却没有扎扎实实的效用,不能遮风挡雨,却不少招惹是非。内心便有些急,对廷妮儿说:“可能是捎错了吧?同名同姓的人多着呢,你给人送回去吧。”
廷妮儿似乎有些为难,说:“散了戏后东家叫俺捎坛酒回来,俺去搬了酒,才出大门儿,就有一个唱戏的拦住给了俺,还打着脸子⑥,一晃就又走了,咋能认准哪个是哪个——俺思谋着该也不会差。”
月琴想了想说:“那你甭管了,再说吧。”于是便回到自己房里。
月琴住的北房有临街的山头墙,后面的戏刚开锣不久,月琴就听到几声敲击山头墙的声音。王炳中不一会儿便过来叫她,说:“今儿黑夜戏班儿俩人有事儿来家,俺请他们喝点儿,要不,也过去坐会儿?”月琴说:“俺想去看会儿戏——俺又不会喝酒。”王炳中呵呵两声,阴阳怪气地走了。
廷妮儿在东房做着菜,月琴心里扑通扑通跳,一会儿工夫儿,山墙上又咚咚地敲了几下,月琴拿布将那块石头琴包了,刚迈出大门槛,就看见南墙根一个小黑影向一边急急地躲,她跺了一下脚就转身回屋,火烧火燎地转悠了一会儿,从梳妆盒儿里拿了一把象牙的小梳子,顺手往头发里一插又出了门。
迷迷离的半片月亮在头顶上羞答答地浮着,后谷场大皂角树下的弦子锣鼓,在尽情地渲染着相差无几的乡音旧梦。月琴摇摇荡荡地在前边走,那个小黑影在后边磨磨蹭蹭地跟,走着走着她就摇了两下头,插在上边的那把小梳子就滑落下来。又走了几步,弯下腰来跷起一只脚顺手提了提鞋,她分明看见后边的那个小东西把梳子捡起来了。
待快要拐弯儿的时候,月琴突然疾走几步,拐过墙角儿就放下手里的包裹把身子贴住了墙,等后边那个踢踢踏踏的小东西刚露脸,猛地抡圆胳膊就甩了出去。跟来的小东西来不及躲闪,被结结实实地飞来的脆巴掌忽扇了一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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