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自觉说错了话,在天空里甩了几个响鞭后,说:“毛毛腿不毛毛腿,反正都是根儿萝卜,再好看也看不饱。再说了,以后啥事儿,也说不准,老掌柜这回不知要再摔几个碗——也是,这本儿大才能挣大钱,香香那闺女,俺看行,哥哥嫂子一直坐在那儿瞎嚷嚷,咳!人家还就能一声儿不吭,多好的一个闺女!也是,这好东西儿都是给有钱的人预备的,哎!——恁都没见,来的时候儿,抿着嘴儿一直送到大街上。”
林先生说:“看把俺兄弟眼气的,这古人说,丑媳儿薄地家中宝,最养人的,还是小米稀饭,仨俩月不吃肉能过,仨俩月要不喝饭,可就要命了。”一边说,一边用脚偷偷地踹踹坐在前边的石氏,石氏也不动,还是看着搭在腿上的两只手,说:“就你会说——你还甭说,俺还就待见听俺当家的说,展呱呱的理儿——死了也待见。嗯——满仓?你说是不是?”
林先生回了炳中后,炳中坐在大太太的屋里思谋了半天,他在掂兑这件事究竟该怎样开口和牛秋红说。
在他的心里,牛秋红就是一壶凉凉的白开水——永远的一个面孔、一个腔调儿、一个滋味儿,却永远也没有挑得出来的大毛病。她每日做着王家撞钟的“和尚”,勤奋执著而无怨无悔,她在王家的不可或缺,就像头顶上的那一根承重的大梁。
王炳中实实在在又无时无刻地在享用着那一壶凉白开,但他却感受不到那一壶的凉白开能有多大的实在效用,一任牛秋红骤然间爆发出来的那团火自生自灭。牛秋红却无时无刻不在企盼着,什么时候能忽然有那么一天,她的男人在急急惶惶的脚步中有一个急转身,仔仔细细地审视打量一下她这个秀外慧中的女人,算一算她究竟给王家带来了多么大的成就和惊喜!可是,一遍又一遍的翘首企盼之后,总也看不到能有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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