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大忽然像拿到皇上的圣旨或自己的性命一般,心花怒放地将那块黄绸布紧紧地攥在手心,一边走还一边念着那上面的字,待确信记牢之后,又将那块绸布看了又看,折好后小心地装入口袋里。
“独钓寒江雪”,老大仍在念叨着,那句话仿佛就是他一世的希望或掌控着他的未来,他原想,像他这样的苦命,是神仙也不会眷顾的。他尽管分不清佛祖和老天爷的区别所在,但永远怀着一颗坚定不移的信念和执著,敬畏那蓝天白云之上的神明——就像一只迷惘的野兔眷恋自己的窝。大佛那缓缓伸出的手,仿佛给了他一池洗却苦难的圣水,从此之后,即使不能和王炳中、赵世喜一般神武而风光,至少可以双手掐腰,叼上他的铜烟袋,站在石碾街的北圪台儿上,风风光光地汇入到热热闹闹的人群中去了。
老大想着想着,不由得把手再伸进口袋中,摸一摸——那软绵绵的绸布还在。“独钓寒江雪”,当他再念叨一遍后,隐隐约约地就有了一种感觉——在无边的苍穹中随风飘荡的他,忽然有一个可依可靠的东西向他走来,心情便格外地激荡起来。
天王殿前长着几棵古色古香的柏树,硕壮的树干包裹着一层层的皴皮,魏老大手掌一般的生涩。听说日本人刚来的那一年,向静峦寺这边打了几炮,一发落在了寺后面的菜地里,一发便卡在这柏树上,奇怪的是两发炮弹竟一颗也没有炸响。他便围着那些树来回地看,最粗壮的那棵柏树高高的树叉中间,看上去似乎有一个干透了的大棉花壳一样的东西,不知究竟是不是那发炮弹,但最有说服力的,还是自日本人来了之后,却从来没有进过静峦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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