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秋红邀功一般地向炳中作了一个哲理一般的总结汇报:咱爹是豆腐,廷妮儿就是卤水。
后来,炳中娶了月琴。
这天,王家那“撞钟的和尚”牛秋红似乎比平日起得更早,林满仓吆喝着那些临时雇来的短工,直到套好了大车,装好了使唤的农具,嘴里还在嚷嚷:“懒驴上套,不是屙就是尿!就不能给长长脸,来上个嘎嘣哩拉脆?”也不知是在数落拉车的牲口,还是在数落那些干活的人。
牛秋红站在大门外的青石台阶上,或许是因为两条腿太瘦又太细,不足以撑稳那个荡人胸怀的优美,粽子一般的两只小脚一直前后左右地倒腾着来回乱挪,直到门神一般地把干活的人送向一片叮叮咣咣的黑暗之中去。
廷妮儿早早地便起来了,她点燃了红通通的灶火,噼叭作响燃烧着的木柴映红了面颊——虽无十分妩媚,却也浓眉大眼的端庄秀丽。等灶上大锅里的水开始嗞嗞作响的时候,廷妮儿便洗了把手,到东房一起和二太太月琴和起了面。
廷妮儿换过月琴,双手用力地在案板上揉搓着大块的小米面,她感到今天和的面似乎黏了许多,便问月琴:“今儿的面咋这有劲儿吔?”月琴说:“那边儿那个说五升小米面加半升好面!”她说的好面便是小麦面,当地人一般都这么称呼。
“为啥?”廷妮儿问,“今儿像是受苦的最后一顿饭了,地快种了了。”月琴答。
廷妮儿好像并不理解,继续问道:“就这……”月琴似乎不大愿意太多地提起牛秋红,仍然用“那边儿那个”给廷妮儿说:“那边儿那个是一嘴吃了个阎王殿——毛尾尖儿里都是鬼呢,卖了你还帮着人家数钱儿哩!她的东西儿,都是老鼠夹子上的肉,最好看也别看……”廷妮儿到后来便只是做活,再听不到半声言语。
牛秋红的心思也不幸被月琴猜中,太阳升到大半空的时候,满仓领着人叮叮当当地回来了,大家吃着搀了好面的窝头,纷纷念叨大太太慈善的为人和周到的打算——糊搅搅的黄豆稀饭管喝饱喝够,脆生生的白萝卜咸菜不仅放了些醋,今天还特意滴了两滴香油。牛秋红舒心惬意地靠在那棵七叶树上,笑嘻嘻地招呼大家:“都多吃点儿,今儿苦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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