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中从寺中出来,忽然看见一个男人手拉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嘻嘻哈哈地向后山上走,一扭头的工夫儿便过了寺院的山墙。那女人窈窕的风姿飘逸脱俗,头顶的阳光一般,灿烂而清爽热烈又妩媚。王炳中一激灵之后忽然精气神儿十足,猫捕鼠一般地屏声静气又穷追不舍,煞费心机地折腾了一阵子,到底也没有看清那女子究竟姓甚名谁,但看那绑在发髻上的花布条和一身火红的丝绸,也非一般人家的闺女,和她一起的那个男人,单看走路的姿态,就知道是村东的赵世喜。
大坡地村乃至周围十乡八里,数得上的大户人家有两家,除王炳中家之外,便是村东头的赵家——赵世喜家了。他比炳中大十多岁,近四十的年纪,论同村乡亲的辈分,王炳中平时管他叫叔叔。
王炳中最看不惯的,便是赵世喜那一身滑溜溜的粉气,望着他披了一身春风的背影,真恨不得将天王殿里护法王手中的利剑借了来,咬着牙跺着脚比在他的细脖子上,然后猛地一挥,将那个自称“命犯桃花”的贱头砍向静峦寺前的深沟去。
太阳升到半空,王炳中有些饿,便准备向回返,将到老虎洼沟底,忽然听到一阵悠扬悦耳的歌声:“头一回眊你来呀,十里路途,过了一道河呀,转了个沟沟,爬了一道山呀,累了一头汗,走到你家门口,心怦怦跳呀,脸蛋蛋烧呀,第二回眊你呀……”歌声婉转而幽远,并且传递着一种如泣如诉的苍凉,直冲人的肺腑,有一种失群的小鸟呼唤同伴的那种感受。王炳中第一次听这么个调调,他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碰到了鬼,刚刚一想,一股凉气便从脚底直冲头顶。
老虎洼的尽头是一片荒坟,岭那边的龙降沟也是妖狐哭厉鬼笑的一个所在,沟里七零八落的一个个大牌坊依稀可见,沟的尽头是曾出过妃子的老王姓的祖坟,沟口据说还埋过一个朝廷的太监,平时一般人很少去,半夜里敲锣打鼓唱小戏说大书的事似乎也真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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