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音对这位和亲王的某些夸张举动已经习惯了,笑吟吟应了一声:“一切都好。”待清扬放手后按位阶行了见亲王的礼,清扬伸手扶起拉着她往内府走,一面道:“过几日我们回永州去,你家老夫人那里本王已经派人去打过招呼,你今天再去看看,一切准备得都好。缺人缺钱都从王府里调用,莫和本王客气,千里远行,最要紧不能让老人家累着。”
春音一一应了,两人进了清扬的书房入座,下人上茶后退下,她喝了点茶润润嗓子才道:“殿下为何忽然要回永州?”而且还匆忙得像被人赶,她心想。
“哎,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这京城不再适合本王了。”
她心中一跳:“难道……”脸色微微有点泛白。
清扬眉一挑:“怕了?”
“不……臣只是……只是”重复了两声,脸上一片彤红。清扬看在眼里欢快的笑起来,柔声道:“本王知道,卿乃是关心本王而已。”
春音丢了个责怪的眼神过去,略带羞涩低下头。
清扬爱极了她这个样子,笑吟吟的上下打量着,直到那人抬起头恢复正常才用一种淡然的口气道:“对了,本王听说前些天你到晋王府去了,你在那边有什么熟人?”
春音心底里翻了个白眼,她当然知道清扬疑心极重,也知道她四处收买眼线,可没想到连那么件小事也要过问。顿了下略微显出犹豫的神情,清扬淡淡道:“不好说就算了。”
“不,不是的。”她忽然起身跪倒在地,磕了个头道:“请殿下恕罪。”
“起来说,什么天大的事了?”
“臣当初有所隐瞒,臣的家世并非一尘不染。当年,当年为了筹集书院的费用和府考……府考打点所需,臣的母亲卖了臣的一个弟弟,卖给宫里。”
“便是日照?”
“臣曾如此以为,他的容貌与臣有一些想象,母亲见过他也说像春绯,年龄相仿,入宫的时候也一样。不过,臣那日多方试探,他都没有回应,或许是认错了人。”
“你怎不早些告诉本王,本王来替你寻找不好么?”
“臣曾经一心想要有立系开家的那一日……”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看清扬的神色,低声道:“臣记得殿下说过喜欢名门子弟。”
清扬笑了起来:“等过两年重回京城的时候,本王替你将你那兄弟找出来,到时候你给他一个家名,为他寻一门好亲事,也算补偿他这些年辛苦了。若是到时候你觉得京城名门里没有看的上眼的,便把你那兄弟许给本王吧,本王册他为宾,让他一生荣华富贵。”
亲王的内宅有妃有侧,但是没有“宾”这个封号,和皇后、四妃这些称呼一样,这只属于皇帝的后宫。春音听懂了这个暗示,一瞬间一种颤栗的感觉从整个脊背掠过,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在此之前,她当然或多或少知道这位亲王的野心,可这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春音猜想,在此之前大概只有鸣瑛有这种荣幸。
清扬的话语里分明还在告诉她,等到她大业成就之日,不但一个家名易如反掌,还会让她拥有立于众人之上的地位,让她可以连“京城的名门”都看不上眼。
春音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起身代兄弟谢恩,清扬哈哈一笑又道:“这次去永州怕是要两三年才回来,将卿的夫婿和两个孩子接到永州吧。你们夫妻二人分离的时间够长了,另外,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女孩儿还是留在母亲身边教养为好。”
春音尚且有些犹豫的样子,清扬伸手环住她笑道:“本王知道卿的心意,不过本王从未要卿抛夫弃女守在本王身边。卿可明白?”
春音点了点头,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清扬又道:“卿夫贤女孝、子孙绕膝,本王只会为之欣喜。将来本王会让卿外放地方、封疆大吏,纵然万水千山,只要卿的心意不变,本王也不会变。”说完这一几句,清扬自己也深深吸了口气来平复心情,过了一会儿话题一转道:“本王原想先将司寇夫人送到永州,再借带兵平叛的机会寻个理由让司寇离京,不过——”她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白皖这混帐盯死了涟明苏,本王若强求,只怕他提前发动,反弄巧成拙。”
“殿上书记……殿下,他盯着司寇不放,是不是冲着殿下来的,该不会是……”
“啊,他有所怀疑也不奇怪。只怕他和秋林叶声早就堑闹髯用苣蓖氖隆!?BR>“确实大家都说迦岚殿下早晚会反叛朝廷。”
“本王倒觉得未必如此,我这个妹子聪明绝顶且文武兼备、刚柔并施,乃是天生的君王之才,故而当年太子傅和少王傅都对其赞誉有加,皆云能有如此的太子乃是苏台百姓的福分。
“她确实是人才,只可惜太老实了一点,西城雅不愧为太子傅,学冠天下,可到底是西城家的人!西城家崇尚忠贞不渝,她教出来的太子也是忠贞不渝的典范。宫变的时候,这个忠贞不渝的皇太子赶在母亲的队伍冲入后宫之前将淑妃、偌娜以及正在怀孕的两个妃子带到东宫自己的寝殿,然后集合东宫卫士与反叛军对抗,并且站在寝宫门口说‘要伤害我的妹妹,先杀了我!’这样一个忠贞不渝、忠孝感天的皇太子,在鹤舞又一帆风顺的没什么可哀怨的,你说,她会反么?”
春音笑了起来。
“不过,认为她必反的人再多几个,他们的信心再强一点,或许她也只有‘顺应民心’了。像她这样身份,过去也有过几个,在文成,在清渺;其结局,不是最终高举叛旗,就是因为太忠诚,死于小人手,而且和反叛者一样在清史上落了个不清不白的名声。”清扬重重叹了口气:“原本本王一直在等这一天,而离开成功也不是太远了。可惜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或许这一次老天帮她。”
原本想要逼反迦岚的人,却成了被逼提前发动的那个——一瞬间春音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与此同时,正在永州的永州郡司徒,被视作和亲王属第一亲信的鸣瑛也在为清扬的大业作最紧张的准备。在清扬的这些亲信中,她确实是比较早的一个知道她野心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戒心甚重的清扬毫不掩饰的说出‘要夺得天下‘的人。在苏台清扬的这个充满野心的大业中,或许大多数人只不过身在永州,或者偶然被分派到和亲王府,而随波逐流的进入了这一次行动。他们没有考虑过要选择,当然清扬也不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顺者生,逆者死,这是清扬在选择同盟时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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