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卫家见过秋水清一搭脉,又问了她最近的饮食起居水影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秋水清看在眼里不知是凶是吉,正要开口做大夫的抢先道:“卿遍请名医,怎会想到水影这里?”
秋水清微微一笑道:“卿名声远播。”
“是有人让卿找我?”
她见水影脸色凝重有些惊讶,还是点头道:“那人也不过听人说起卿精通医术在我面前提了一句,这才提醒了我,居然把你这么个人忘了。”
“那是何人?”
秋水清本不想说,可见她态度极为认真,又想毕竟是自己求别人,低声道:“织萝。”见那人一时对这名字没有印象,补充道:“长林班的舞伎。”
水影更是疑惑,秀眉紧颦,过了许久秋水清实在忍不住,戳戳她低声道:“放句话啊,到底还有没有救?”
水影笑了下:“既然名满京城的美人都推荐在下,水影当然不能让美人失望。”
“那就是能救……”长长呼了口气,忽然正色低声道:“是不是中了毒?”
“是!”
秋水清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几次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水影明白她的想法,慌忙道:“这毒极罕见,无色无味,缓慢发作,等闲看不出迹象,即便太医院太医们也未必知道。”
她的脸色才稍微好一些,过了很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卿果然博闻强记,无所不知。”
“巧合罢了,先皇对我提起过。”停了一下靠近她用极低微的声音道:“这药是清渺中期千月家某代家主所制,如今药的配方……大约家主手上还有,我只听过诊断的方法。”
秋水清脸色沉重冷笑了两声喃喃道:“好……好……好得很!原来药方在至高无上处。”
她叹一口气没有接口,伸手在秋水清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即道:“我没解药。”
“不过呢……”
“不过有一样东西能救你,当年我救驾中毒久治不愈,先皇赐了寒关玉,前些日子你弟弟出阁,我拿来做了贺礼。你到静选那里把寒关玉拿来泡水喝,然后再用清火去毒的药调理,依卿的体质一个多月即可痊愈。”
秋水清点点头,随即闭上眼睛显然心力憔悴,水影知道她不好受,正要告辞忽听她道:“问西城家要寒关玉,岂不是又多一人知道此事。”
“大宰和静选都不是多话的人,再说了,你们是两辈子的姻亲,这样的事还要瞒么?即便是为了你亲家着想,也该让他们有点准备。”
这一次诊治后卫家的继承人当家大小姐的身体慢慢好起来,十来天光景能下地四处走走,能吃能睡。一个月不到已经骑着马在永宁城四处闲逛、游山玩水,到荷花开满潋滟池的时候卫秋水清已经能和几个亲近的姐妹泛舟湖上,歌舞风月。
卫简找亲家借寒关玉,免不了把秋水清中毒一事说了,照容面沉似水,静选一边咋咋呼呼说“我就想秋水清她素来身子康健,哪能莫名其妙病成这样,就算是伤心也没有一次次吐血的道理,太医院那些都是干吃饭的混帐!”说到这里被照容一瞪眼住了口,自己再想想脸色也变了,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秋水清是在宫里病倒的吧?”没有得到回答,她顿时一身冷汗。
秋水清渐渐康复的时候水影又来过两次,除了西城家,别人问起“女官长吃了什么药好的”,卫简的回答一概是“没什么灵药,心病还需心药治,不过是大家劝着她开解她,毕竟逝者以矣,时间长了自然好了。”
潋滟湖游夏的那一天,船开到湖心,秋水清道:“这里没什么人,上不沾天下不接地,出卿之口,入我之耳,望你我能倾心交谈一番。”
水影苦笑道:“不就是中毒一事么,何至于如此,我水影难不成是说两句真话都不敢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也想办法打探了一番,卿所虑不过是已失帝王心。”
话尚未完,秋水清截道:“卿深知我心……我……”说到这里眼圈都有点发红,看着水影好半天说不下去,后者递上一张帕子低声道:“我觉得不至如此。虽然这两年卿和陛下许多事上相处的不愉快,可毕竟十余年相识,加上皇太后对卿信任有加,我想不出陛下有杀你的理由。”
“话虽如此,可是……”
“你们家过去那件大逆不道的事么?”
秋水清的眼睛都瞪大了,过了一会道:“先皇对你实在是……实在是恩宠过甚!”
“令堂与西城卫大人已然自尽谢罪,圣上也该消气了。这件事处理的时候圣上并未惊动卿,可见圣上心中并不觉得卿需负担责任。”
秋水清沉默半晌道:“在卿看来会是何人授意?”
水影垂下眼沉默良久后低声道:“卿需堤防皇后!”
潋滟湖游夏本当风花雪月、旖旎风情,然而这一日卫家船上风月不存反添凝重,待到湖上船船丝竹,舞影翩翩的时辰,相对而座面色沉凝的两个人中终于有一个轻轻舒一口气道:“今日到此为止吧,纵然没有美人招待,好歹良辰美景莫辜负。”秋水清也嫣然一笑:“难道卿要我为卿歌舞?”
水影一口茶差点喷出,好半天才道:“饶了我吧,好好的明月湖水别变成一场恶梦。”原来秋水清对音律是一巧不通,幼时卫暗如聘名师教她抚琴,一个季度后先生来辞职说“大小姐不是这份料,在下没本事教。”卫暗如不死心,自己教了一阵,最后叹口气对卫简说:“听我们宝贝女儿弹琴简直是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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