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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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_最新章节124 第十六章 碧天如水夜云轻 上



    “这里可不是明州,几百里地不会有一个地保亭长,也不要指望她们知道什么是《苏台律令》,知道了也不会遵守。”

    看样子这个地方,巫女的权力比皇帝更高,如果他们还知道苏台有个皇帝存在的话。内心深处她这样悲观的想着,而白皖带她投宿人家供在桌子上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造型的泥偶透露着巫术的味道,为她的悲观增加一条佐证。

    看着吊在房顶的已经变成黑色的猪肉入睡时,玉藻前唯一的安慰就是白皖在这个地方好像很受尊重。他们用一种奇怪的方式称呼他,如果她在锦绣书院学的那点东西没有混淆的话,那两个字类似于“先生”的意思,代表对智者的尊重——也可以说对巫者的敬畏。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桃花水的日子穿越废道的一番冒险最终得到必要的回报,他们果然在田家坳看到了赫赫有名的千月巫女。

    那是一个深夜,他们到达后的第三天,整个村庄已经进入梦的怀抱。玉藻前好不容易蜷缩着身子在又硬又冷的被子下抵挡住春晚深山的寒气刚刚朦朦胧胧的进入梦乡就被人用很野蛮的方式拍醒。一睁眼,床边是白皖,一手持着蜡烛,淡淡烛光下绿罗带在她眼前微微晃动。

    “神师到了——”看到她一脸朦胧的样子双眉紧皱不悦道:“你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人盛鼎沸,从半开的门还可以看到火把和人头攒动的景象,然而迷迷糊糊的头脑来不及对过多信息进行消化,于是白皖看到她呆头呆脑的点点头张大嘴的模样。在她爬起来穿衣的时候确定自己听到转过身正往外走的白皖嘀咕的是“睡得象猪一样!”

    这个小山村的玉凤族人迎接巫女的盛况让玉藻前为之战栗,在亲眼看到这种情景后她才能理解作为鹤舞司寇的白皖为何不在自己的官署中处理公文,而要以三位高官的身份亲自踏入天朗深山,而在这之前甚至让铭英在此献身。

    玉凤族几乎倾尽所有的来奉献给这个巫女,用他们全身心的尊敬,全村老幼出动,火把照亮数十里山路。玉藻前站在村口看着这一盛况目瞪口呆之余望向白皖道:“他们怎么知道神师会来?”

    “各部落间有人接力传讯。”唇角微微抽动一下:“算是自发的先遣队。”

    “简直应该说是天子出巡的气派才对……”她这样想着,当然没有敢说出口。

    那些人简直将她当作神了,不,即使是神也得不到如此疯狂的崇拜吧,那些人恨不得亲吻她走过的每一寸土。

    玉藻前轻轻叹了口气,而在她身边,将他们几个带来的一个青年沉着脸和白皖说话,他们说的是玉凤族语,速度快声音又低,她一个字都听不懂。过了好一会白皖转过头低声道:“他读过几年官学,所以不喜欢看到族人那么崇拜一个来历不明的青年女子。他说他不觉得那个人是神,更不相信是千月江漪的转世。”

    “千月江漪的转世……”玉藻前一阵天旋地转,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拿两百二十多年前消亡的千月家来招摇撞骗已经很过分,居然还拿五百多年前的杰出人物来骗。

    “千月江漪对玉凤族,不,对天朗各族都有特殊意义。”他低声说。玉藻前翻了个白眼低声道:“我还没有不学无术到这个地步!”

    素凰族在文成王朝对天朗各族的政策是镇压和封锁,禁止他们离开天朗山,禁止他们在平原定居,一旦有异动立刻残酷镇压。而在天朗之内又是无人管束也无人过问的景象。千月江漪平定鹤舞后与名将卫柳着手建设这片安靖的南方疆土,被后代称为千古无双的江漪第一次提出怀柔手段,她上书皇帝说天朗各族也是安靖的子民,是清渺凤家的臣子,和素凰族一样,只要他们俯首于清渺皇家,清渺就没有理由抛弃他们。高歌过玉关后第二年,千月江漪在天朗创办了鹤舞历史上第一所官学,也是安靖历史上第一次官学接纳非素凰族的学生。在江漪、卫柳等人努力下,天朗许多民族终于结束了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引入素凰族的铁器、耕作方法以及素凰族的文明。而素凰族也开始接受这些与他们不同祖先的人们,共同享有安靖山河的抚育的事实。

    “原来江漪所作的一切是被玉凤族以这样形式认可的啊……”玉藻前忽然生出几分感动,不错,她了解江漪在鹤舞的功勋,从《清渺王朝史》和其他笔记史书中,她曾以为这一切只有在史书中才被记载,然后让她这样的读书人感动;却没有想到距离京城万里之外的深山,一度与素凰族水火不容,直到今天仍没有成型文字的玉凤族也世世代代传颂同样的名字。

    “江漪教导大家读书明理,这个巫女只要大家相信她是万能的,所以,他不相信那个人是江漪的化身。”迎接巫女的火把渐渐回到村寨,白皖的声音又放低了几分,说完补充一句:“鹤舞官学要拜江漪牌位。”

    那段话后一顿饭功夫,她见到了此行的目的,众人拥簇下缓缓而来的年轻女子——千月巫女。

    一身白衣,白的纤尘不染,崎岖山路上走的步子充满韵律,宛若舞蹈,站在远处无法看得很清楚,可也能感受到容貌的出色,有一种纤细妩媚的气质,还有几分……如果不是火把下看人造成的错觉的话,还有几分妖冶。

    玉藻前并没有机会在阳光下证实她的判断,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她第二次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这一次白皖一脸严肃丢出两个字“快走——”而蜻蛉已经收拾好行装,等她匆匆忙忙穿上外套便一刻也不愿耽误,拉着她就跑。

    玉藻前自认从来不是多话的人,这么几年官场混下来别的没有,唯独练出好耐心,天色微明的时候跟着两个男人在山间小道上飞奔她都有耐力忍耐到合适的时间才发问。

    “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简单明了的回答,让她一阵寒意窜上全身。

    “我们是不是有生命危险了?”小心翼翼的开口,得到斩钉截铁回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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