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所住的房子有点远,尽管她已经用最大速度前行,还是避免不了雨势的增长。从细如米线的雨丝,发展到了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鞋子上,衣服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顺着坡度的趋势凝聚滑落。
匆匆而行的路人,举着雨伞,雨水就顺着伞叶,滑到她的肩上,但是没人注意得到,他们无意识的恶意。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颊,脖子上,拧作一团。
有点湿冷,她不禁缩紧了身子,脚步却开始缓慢下来,驻足眺望远处那一栋在湿气中隐隐作现的医院大楼。
还要走到了这个伤心之地,这不是存心找茬是什么!
往事如破空的利箭铺天盖地卷来,本以为干涸的内心依旧血如泉涌。那一天,同样下着大雨,母亲背着高烧不退的她下了车,单手撑起伞奔跑在雨中。
不久,感觉到起伏的颠簸停了下来,脸滴上了什么凉凉的东西,在她脸上滑开。她艰难地睁开眼,雨滴打在眼睛,哦,原来是下雨了,而母亲的伞落到了水面上。
母亲的唇很苍白,微微颤抖。顺着母亲的视线,她看到了几米外,正紧紧搂作一块的一对情侣,从她和母亲几米开外谈笑而过。
母亲打了三次电话,焦急地说,梦美已经高烧了,家里现在没钱送去看。她的父亲平静地回答,正在工作。抽不开身的父亲,原来,他的忙碌不过是与别的女人约会。停留在原地大约五分钟,直到全身都湿透了,冷到骨子里,冷到心坎上,母亲才捡起地上的伞,虚弱地走向了医院。
在签名的表上,迟疑片刻,填上席见离三个字。昏迷中,她似乎听见母亲搂着她呜咽,泣不成声,“席梦美,以后你就叫席见离。”
其实,那时候,她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忧伤的事。她只知道母亲却因此,终日郁郁寡欢,现在,她站在行人来来往往的雨中,似乎能感受得到来自当年的内心的绝望。而这绝望来得有点晚,母亲已经去世了三年,自己才能体会到那一层痛彻心扉。
那些年,母亲一个人,又是怎么带着她熬过来的。悲伤的记忆关上,她的头和左眼,开始犯痛,身子因衣裳湿了而瑟瑟发抖。
三年了,母亲去世三年了。她孤苦伶仃地飘泊在外已经三年了,都已经开始淡薄了温暖的意识,说不心慌不过是自欺欺人。
大雨重重包围的人群中,其他人成为了黑白背景,只有一个人,白衣长发,撑着把旧伞,出现在雨中,有朦胧水气缭绕,身形模糊。他每走一步,溅起地上的水珠,晶莹闪耀,照映出他撑伞的影子。
走到席见离两步开外的地方站定,伸出手,低低道:“见离。”
“是谁?”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她缓慢抬起头,看着那张美如泼墨画的脸,手脚竟有些僵硬。她想过了千万种自己逃离绝望的伤口,唯独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替她填平伤口。
“是我,见离。”他低低说道,貌似跟她真的很熟了,这不好嘛,她一直都想有个人陪,仅此而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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